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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小说 : 还原
[ 2013-6-21 10:43:00 | By: 佘树民 ]
 

 

小说·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还原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佘树民

1、说的是文革前,皖北平原上有个叫杂姓营的村庄,庄里姓什么的都有,这里单说发生在周吴郑王这四家中的一件事。

有个姓周的单身汉,因为长个鹰钩鼻子,再加上爱玩鹰,所以人送外号周老雕。他平时好吃懒做,靠投机倒把弄点零花钱,没事时就爱放鹰,打个兔子,换些酒钱。这一日,进入腊月了,姓周的在庄子里闲逛,心里盘算着快过年了,怎么才能弄点钱过年。走着走着,听见老吴家的矮土墙里面传来猪的哼哼声,这时他立即来了主意。

深夜,全村的人都进入了梦乡,周老雕推门摸了出去,先溜到邻居老郑家,偷偷地把老郑的板车拉出来,拉到老吴的矮墙下面,然后,从怀里掏出两个用白酒浸泡过的白馍,隔着墙向猪圈扔了过去。白馍扔在了猪面前,猪立即大吃起来,没过多大工夫,就听见猪扯起鼾声。周老雕此时便翻身入院,用绳子捆好四蹄,二百斤的猪,他一攒劲便托出了矮墙头,拉着车一溜小跑往镇里的食品站跑去。

 

2、杂姓营的边上,通向镇的方向,有户姓王的,叫王三,这人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,也是整日想点子生财,人家都是每天天昽明起来拾粪,而他却晚上出来拾粪。按说晚上什么也看不见拾什么粪呢?王三名义上是拾粪,遇着野外的粪便就拾,遇不着就上人家茅厕里偷粪。这天晚上,他又背个粪箕子出来转悠呢,转到通向镇里的路上,纵了纵鼻子,闻见了前面有臭味,便迎风寻着臭味往前走。

臭味来自哪里呢?原来是周老雕正蹲在路边拉屎呢。他忙活了一晚上,等把醉猪拉出了庄了,觉得万事大吉了,可突然觉得肚子里不舒服,便把捆猪的板车往路边一停,蹲在草稞里就拉上了。此时,王三走到板车跟前,凑着惨淡的星光一看,见是一辆板车上放着一头睡着的猪,可四周没人,他壮着胆子大声喊一声:“人呢?”又再喊一声:“人跑哪去了?”

周老雕早就看见一个黑影从庄里出来了,到了近前就大喊“人呢”,周老雕毕竟心里害怕,慌乱中没注意分辩喊话人是谁,便提起裤子溜回了庄里。

 

3、王三喊了好几遍,就是不见有人回答。少倾,他心里便活动起来。要是把猪拉回家杀了,全家能过一个肥年。可是,这样太招人眼,要是被人知道了,就等于是贼了。转而一想,如果把猪卖了,变成钱,来个细水长流,谁能知道!对,主意打定,他把粪箕子往路边一撂,拉着车子就往镇上去了。

天明时,王三已赶到镇里的食品站。那时,私人家没有杀猪的,连养猪的都少,如果是生产队集体养的猪,不是卖给食品站,就是集体杀,各家分肉。王三有个亲戚正巧在食品站工作,王三想了,这头猪又不太重,卖不几个钱,不如找这位亲戚开开后门,看能否多卖几个钱。想好后,到商店里买了两瓶罐头,拎着就去找亲戚了。这位亲戚还真的给你过磅时多称出重量,临回来时,还送了他一挂下水。王三把下水挂在车把上,解开腰间的大带子把二百多块钱还有发票卷在一起,又重新扎在腰里。那个心里高兴哟就甭提啦,一路上想着这钱怎么个花法,想着这整挂猪下水怎么回家弄成下酒菜,嘿,今年是个肥年啊,想着,乐着,嘴中唱着《朝阳沟》里的“银环上山”就回去了。

离杂姓营约有两三里路的地方有片树林子,王三拉着空板车经过树林子时,就听见里面有响动,噗噗通通的,他很好奇,停下车就紧走几步钻进林子看个究竟。原来林子里有个老鹰,有力的双爪抓住一只野兔的屁股。这只毛色已发黄的野兔在拚命地挣扎,老鹰瞪大双眼寻机啄兔子的双眼。野兔被称为“老毛兔”或“老黄脚”,有句俗话说“翻江过海的老毛兔”,说的就是老野兔子经验丰富。老鹰逮野兔,基本的方法是两爪狠狠地抓住兔子屁股,等待兔子回头,只要一回头,老鹰便啄兔子的眼,这样就大功告成;老兔子有经验,遇见这种情况,便死也不回头,一个劲往荆棘丛中钻,想把老鹰拖伤拖死。

就在这时,王三赶到。王三没有多想,上前就用脚踩着野兔的前爪子,然后,将鹰控制住,把鹰与兔子分开,想也没想,从腰里解开大带子,将鹰的双腿给绑上了。皖北地区的农民,那时都爱腰里束条大带子。说带子,其实是个整块的粗布,由于长年勒在腰里,就成带子了。大带子有多种用途,比如可以代替裤带,可以里面卷上东西,有时可以当作绳来使用。王三是想用大带子把鹰和兔子都捆上,双双捉拿。此时,他的幸福感达到了顶点。你想啊,意外得到的猪和板车,猪又卖了个好价钱,这时又得了一条鹰,又能卖不少钱,而野兔又是一道美味。幸福感总是转瞬即失的。当王三把鹰系好后,正腾出手绑兔子时,兔子用后腿拼尽全身的力气朝王三猛蹬一下。武术行里不是有句“兔子蹬鹰”嘛,说明兔子的动作突然迅猛。兔子这一蹬,把王三的左手上划出个很大的口子,鲜血直流,他连忙用右手一捂左手,可兔子趁机蹿出老远!王三站起急赶,连跟兔毛也没捞着。正在这时,鹰飞了!一道黑影一跃而起,黑影的下面还拽着一道白线!对,是那条大带子!天哪,那带子里还卷着钱呐!王三急了,连蹦带跳地去够,想抓着那大带子的另一头。

王三气急败坏地去追撵那鹰,而鹰受了惊吓,双腿又绑了东西,也飞不多高。就这样,王三一口气撵出一里多地。后来,鹰忽高忽低飞了一阵后,可能是神情稳定了吧,旋转一圈后往远处飞走了。

王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
 

4、这时,太阳已升起老高了,老郑起床后想给地里送粪,出门一看,板车不见了。那时的农村,每家的农具邻居们都可以随便借着用的。老吴见板车不见了,以为是别人借走了,又觉得可能是昨天送粪忘在地里了。想着想着,就抬腿朝村外走去。走出村看到昨天送粪的田里没板车,心中一凉。这时,他又四下里打量一下,就见不远处,通向镇里的路上停了一架板车。老郑走过去一看,是自家的。除了车子的各个地方他熟悉,还有车梆上有他去年写的“日行千里”几个毛笔字为证呢。不过,老郑看到车把上挂了一挂猪下水,一时摸不清头脑。后来一想,肯定是谁借车去赶集了,买的猪下水,因为什么事先回村了。先把车拉回去再说,是谁的猪下水,人家找来时就给谁就是了。

 

5、老郑拉着自己的车回家了。这时,累得气喘嘘嘘的王三刚从失落的情绪中缓过神来,兔子没有了,鹰也飞了,卖猪的钱也没了,对!还有辆板车呢!他想到这,连忙往回走,走到刚才停车的地方,板车也不见了,外加那挂猪下水!王三一下子坐在了地上!

 

6、老吴一家人起床后,首先就发现那头猪不见了!一时间,家人都慌作一团。可就在这个时候,家人在猪圈附近发现了一大卷钱。打开一看有二百多块钱,钱里面还有张卖猪的发票,盖着食品站的公章呢。老吴一时真的搞不清怎么回事了,谁夜里帮他把猪卖了呢?而且卖得还真贵。前几天,老吴就想着把猪卖了,一上磅,二百六七十斤,想着再喂喂,等到开春再卖。可是这发票上写的是二百九十多斤,而且收购的价格也很贵。老吴思来想后都想不明白。

原来,周老雕的鹰在天空旋了几圈后就飞回家了,在经过老吴院子的上空时,院子里的一棵大树枝子刮了鹰腿上栓的大带子,带子里的钱就掉进了他的院子里。这些事,老吴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啊。

 

7、鹰飞回周老雕家时,身上受了几处伤。周老雕心疼地解开大带子,看到鹰的双腿也磨冒血了。周老雕不知发生了什么事,看着心里十分难过,抱起鹰就到村大队部的医疗室。

 

8、医疗室里有位赤脚医生,正在为王三的手上抹药膏呢。周老雕进屋后,他的老鹰一眼就发现了王三,神情马上激动起来,双眼怒睁,欲飞上前去啄王三。王三见到这种情况,想起来刚才那鹰正是这只鹰,哦,这鹰是周老雕的啊,看着老鹰那愤怒的目光,王三心里不禁发毛,草草抹上药连忙站起身走出了医疗室。此时,周老雕从这里面也看出点问题,觉得这老鹰的受伤可能与王三有点关系。至于他偷来的板车和猪,怎么也想不到也与王三有关系。

 

9、过了腊月二十三的小年,村里的年味开始浓了,家家烙麻叶子,炸丸子,纷纷办年货。这几天里,周老雕和王三各怀着鬼胎,什么话也不对外说。而老郑的板车失而复得,又赚了挂猪下水,心里喜欢得不行;虽说老吴的猪被人偷卖了,可又有人偷偷把钱和发票送了回来,做好事不留姓名,学雷锋不图表扬,老吴也是心存感激,心想,这位送钱的准是毛泽东思想哺育下的好社员啊。

 

10、要过年了,大家除夕下饺子放炮,初一拜年走亲戚 ,一切还跟往年的春节一样。初一上午大家见面仍是客客气气,作揖打躬,恭喜发财。后来,这件事再也没被人提起过,都湮灭在过年的鞭炮声里了。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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